雨声偏与睡相宜

宁波连绵雨。

自打十二月以来,记忆中就没有放过晴。

南方冬季的淫雨霏霏,就像一场不干不脆的失恋症候群,它萦绕着你,忧愁着你,媕娿不定,反复无常,令人四肢乏力,心思涣散。

古人云:雨声偏与睡相宜。

雨声本就是让人惝恍的白噪音,一旦配上被窝与暖气,只觉得世间万般皆浮云,只愿长眠不复醒。

傍晚天黑得很早,雨丝如帘,我出门购买食材。只要不是倾盆大雨,我都不会撑伞,披上一件卫衣盖上帽子足矣。

繁华的商业街入口,下班回家的人群步履匆匆。

我混在人群中,总是忍不住观察者路过的人。

牵着稚童小手的少妇妆容精致,面色疲倦,风衣绰约,徜徉在入口,似乎在等丈夫的车来接。

奶茶店的门口,年轻的情侣彼此依偎,谈论着最新的综艺;街道一旁是穿着蓝衣服的外卖员们,彼此聊着什么热闹的话题笑成一片。

在雨夜的阴翳背景下,这一切画面都犹如王家卫风格的电影,隐蔽而写意。

然后,我又见到了那个熟悉的流浪汉。

弥勒般的体型,达摩似的乱发,一身绿色军大衣,总是带着神秘莫测的笑容。我不知道他以何为生,夜晚睡在哪,人生遇到了什么。他总像是个禅机般出现在我的视野内,像个闲庭漫步的隐士一般,笑着在人群中踽踽独行。

也许有一天,我会忍不住坐在他身边,递上一根烟,寒暄一句今天天气不错。

买完菜经过常去的理发店,经过上个月的重新装修俨然变得富丽堂皇,然而我知道,我应该再也不会去这家店了。原因无他,那个我所欣赏的理发师不在了。

那个理发师,我也不知道他名字,只知道叫2号。

从他第一次接待我到离职的一年半时间里,他从不问我年龄,职业,要不要办卡。只问我有什么要求,然后就不多话,全神贯注地给我理发。

要知道这个年头,遇到这样对我胃口的理发师何其难得。他就像是理发界的北野武,一声不吭,面容冷峻,出手干净利落。

直到他不在那家店,我才怅然若失,如同失去了一个最陌生的知己。

我想起王家卫在谈起《一代宗师》时说的一句话:有时候我遇到一个人,感觉他非常有意思,印象深刻。但后来就再也碰不上了,人生就是这样。

于是回家随便做点饭吃了后,我又看了一遍重制版的《一代宗师》。电影中有形形色色的宗师,然而看完脑海中浮现最多的,仍然是章子怡的宫二姑娘。

一个女子要倔强地过一生,得放弃多少柔软的退路。

是啊,人生若无悔,该有多无趣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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