适合火锅的下雨天

夏奈/文

大部分的时间我不会想起我以前的室友们,因为伤感对于一个将要30岁的人来说,实在是太过于多余了。

不过今天的上海下雨了,中午12点起床的时候,天就已经如同傍晚那么黑,也许太阳根本没有出来。我一个人出门吃这一顿不知道是午餐还是晚餐的时候,觉得这真是一个适合火锅的下雨天啊。

以前跟室友们在一起的时候,我们常常在这种天气火锅,刚好今天还是周六,大家也不需要上班。现在,她们已经搬去欧洲两年多了,在其中一个人最新的朋友圈里,她已经开始晒自己做Pancake的照片。

以前觉得要跟这帮人解散的话,应该是一件挺难过的事,但是这些日子大家都习惯彼此聚少离多了,离别的伤感就减散了很多。似乎连试图要重聚的力气都不花了,即便我去欧洲出差,也不再问他们是否有空,可否见上一面。两年前的她们,离了这雾霾迷城和高房价,到更好的地方、自己想要去的地方生活,怎么看都是更好的选择。不知道她们在两年后的今天,是否仍旧感激自己当初的决定。

八年前,我的第一任室友卓尔就曾经说过,再好的朋友也有离别的一天,大家都会有自己的日子要过。那个时候天真地以为大家就会这么一辈子在一起,但年纪越长,越明白成年人的无奈,没有什么都永恒不变的,只要我们还在长大,还在感受和触摸这个世界,就会有分道扬镳的一天。

离别多了,租的房子多了,“家”的概念就渐渐少了。我从12岁开始住校,自己独立的时间比跟父母在一起的时间还要多,因此连回去家里也没什么家的感觉,就是明白只是暂时落落脚,终究不会留下来。

小的时候学文章,总是会提及“故乡”啊“乡愁”什么的,原以为自己对12岁前长大的小镇也一辈子都会抱着这种感觉,但事实上除了家人,我对这地方实在是没有任何挂念了。连我一个小学同班同学,在街边开了小店卖海鲜,生了三四个小孩这件事都是我妈告诉我的。不去关心也好,省了很多没有必要的社交。

生活终究是断了层。

比如以前每次回来,有人来家里做客,爸爸便会招呼我说这人是什么什么叔那人是什么什么伯,我嘴上答应着,跟他们打招呼,事实上我根本不知道或者不记得他们是谁。久而久之,有人来家里做客,我便喜欢待在自己房间,懒得去应酬这些陌生人。我爸爸大概也是意识到这一点,所以后来如果我待在房里,他也不会勉强拉我出来打招呼。

现在对于“家”的概念,大概是一个“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能安安静静码点字”的地方。

在上海住了八年,以前每次一回国,本能就会把机票定在上海,十几本日记和喜爱的书也都搬到了上海去,因为一年大部分的时间都在上海;再后来搬去了伊城,冬天的时候回来上海也不再那么习惯,每天起床都觉得很冷,我在伊城家里可是暖气开足穿着短T熬夜码字的啊。本来想好了就在伊城待上几年的准备,好多东西都搬过去了,结果伊城接连发生爆炸,生活绕了一个圈,又回到了原点。

七月之后房东收回了住了五年的房子,因为常年都要在国外工作,干脆就不再租房子了。有时候回来住在朋友家,有时候干脆就住在酒店。于是八年中对上海累积起来的依恋又一点点瓦解。现在抵达浦东机场之后,也并没有回到家里的感觉。

哪里是家呢,我现在真的还不知道。

前几天我回去伊斯坦布尔,那边的朋友问我为什么不回来呢?“以前是因为安全问题,但现在伊斯坦布尔一切都很好啊,回来把断掉的日子补回来。”我想了一想,也觉得未尝不可。但却害怕这又会是一次徒劳无功。

如果不搬去伊城,以后会不会留在上海也是未知数。搬到国内的其他城市这个倒是从没考虑过,我现在在国内最熟悉的城市就是上海了。

不过,在这个适合火锅的下雨天里,我也总算意识到,能再一起火锅的小伙伴,实在也不多了。

哪里是家,也只能走着看了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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