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岁才发现的生活真相

这真相是上个月才明白的。

大概从我十五岁开始,没见过我妈穿新衣服。我和她一样身高,一样胖瘦。上了高中,那件被嫌弃的初中校服,我妈穿了去买菜;随班级潮流买的卡通卫衣,我妈穿了做家务擦地板;至于袖管磨破的羽绒服,她缝了一对袖套,冬天挤公交上班穿。我暗暗想,等我长大,工作赚钱,她会喷香水,穿不完的好看衣服。

现在我三十岁。国庆假期,带爸妈坐火车周游欧洲,规划路线时,发现途径维也纳,提前买了金色大厅的莫扎特交响乐门票。打电话回家,提醒我爸带西装和皮鞋,也告诉我妈喜欢的裙子赶紧买。到了维也纳,拍张合照,一辈子那么一次,咱家也感受过世界级音乐会。

给他们买好机票,而我从冰岛早一天飞巴黎,机场待一晚。清晨接机,到达厅涌出的人群,一眼认出我妈,黑秋裤,套一条宝蓝色的波西米亚棉布长裙,上面印有大象图案,那是我大学时代的非主流藏品之一。这次要去卢浮宫,我妈想看蒙娜丽莎。就这样,有位戴了刘胡兰同款假发的神秘东方女士,站在距离豆腐干大小的蒙娜丽莎真迹还至少两三米的围栏前,人山人海之中,穿了印度嬉皮风,举起剪刀手拍照留念。

到达维也纳,下火车,放行李,换衣服,直奔金色大厅。我妈换了件长袖卫衣,配秋裤,脚上一双运动鞋,又套上一条夏威夷大红花连衣裙,仍是我大学时代的非主流藏品。浪漫到梦想成真的金色大厅,世界顶尖的小提琴手,他们腰板挺直,演奏莫扎特,一切美好,我却和我妈吵了一架。

我和她说,现在不是以前,为什么不去过更好的生活,我都三十了,不再需要她为我操心,她的节俭,让我难过。她笑着说,这不国内现在衣服卖得贵,挑不出喜欢的。我说在巴黎带她逛百货公司,哪有打折她往哪儿钻,看也不看款式,第一件事翻吊牌,算算人民币,摇头说太贵,最后不也什么都没买。她又说是没必要买,身边大妈,但凡家有女儿,都在穿女儿衣服,这很正常。

我想象不到,我不在家,她和我爸过着怎样的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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