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一盏灯

阿吾站在街头的那个破旧的路灯下,暗黄的灯光晕染在她的发梢和眉端,她裹了裹大衣,试图把温暖留在身上。阿吾在这里已经等待了六年,每一个星期四的傍晚她都会在这个路灯下等待,风雨无阻。没有人知道她在等什么,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要在这里等。
这是一片老城区,路面坑坑洼洼,下雨的时候没有人愿意在这里走过,两年前这里被规划修建一个商业区,却因为拆迁赔偿纠纷,一直拖到现在也没有施工。巷子口有棵十几年的老槐树,六年前招了大雷,劈断的树干砸死了一个十岁左右的陌生小姑娘,被政府出面砍了,留下一个树墩,旁边新发的枝丫一大簇长的无比茂盛,一年年被砍,一年年又长,却都是一棵棵不成形的歪脖子树。
流浪猫在阿吾身边徘徊,喵喵地叫个不停,圆鼓鼓的眼珠子瞪着阿吾,似乎随时准备着从阿吾手里抢夺食物,过了好一会,看那个奇怪的人类似乎没有要给它投食的打算,恶狠狠地咕噜一声跳开了。
阴沉沉的天开始飘雨,淅淅沥沥的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阿吾跺着脚,哈出的气在嘴边凝成白雾,久久不散。一阵铃声响起,阿吾看了看手机,提示着自动关机,又等了几分钟。四周环顾一圈,紧了紧围脖,朝着左手的方向跑去。回到家已经九点了,静悄悄的,除了鸽子楼上的点点灯光,周围一片静默。
阿吾是两年前来这里的,那年她十六岁。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,她就像是从天而降的一样,突然出现。阿吾从来不与邻居交谈,热心的老大妈敲过她的门,和她唾沫星子乱飞的说了三个小时,阿吾只是安静的做个听众,什么话都不说。时间久了,大家都说她是个哑巴,也没有人再主动和她说话,仿佛阿吾是个透明人。
阿吾其实不是哑巴,只是在福利院待了八年,就忘记该如何说话,那里太寂寞也太危险,没有人可以用来交谈,更不能用来交心。所有的小孩子都要靠争抢才能有食物吃,有衣服穿,每当有陌生的夫妻来领养娃娃的时候,所有的小孩子就要像宠物一样,表现的乖巧、聪明、可爱,最重要的是听话,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的石阶上,任其挑选和嫌弃。每次领养的夫妻一走,福利院就要进行一次群体性的大规模暴动。只有拳头够硬,个子够高或者身体更加扛揍,才能活下来。那里与其说是个福利院,不如说是个精简的社会,只是那个社会更加冰冷和残酷。
阿吾没有朋友,没有家人,没有温暖,也没有光明。只有永无止境和黑暗……黑暗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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表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