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最后没有成为伟大的人

《纽约时报》关于“30岁后人们为何很难结交亲密朋友”做了一篇分析,然后得出六个结论。

1.你开始觉得人生有限,不能过多用在与陌生人交流;
2.结交好友的三个外部条件很难满足:近距离接触、反复见面、计划外的互动;
3.社会地位和收入差异;
4.对方配偶的介入;
5.子女限制了你的社交圈;
6.你对好友的标准比年轻时高了。

个人觉得还算准确,除了4和5我没有太大体会。

前两天我们在家里吃饭,说着说着就谈起了以前在北京时候的日子。那时候年轻气盛,七个人挤在望京一个小三室里,也没有钱,但就是过得很开心。我记得那会儿三里屯后边还有一个叫shooters的酒吧,啤酒就十块钱一瓶,我们基本上每周末都会去那边跳舞跳到凌晨三四点,然后就在脏兮兮的路边摊吃个麻辣烫,再心满意足回家。后来我们搬离了望京,再后来shooters也倒闭了。其实这都是北京的常态,酒吧开了又倒,人来了又走。Daniel说他在北京住了两年,最初认识的人全走光了,北京好像是年轻时谈过的一场恋爱,想起来还是很美好,但她最后没有和你在一起。

后来就没有遇过这么有趣的人了,也再没有这样子的朋友。

其实就是21岁的时候我们才能活出这样的人生,你让我现在跟六个人挤一个三室我肯定也不愿意了。

前两天Daniel和Charile从北京飞来上海,跟我一起去看Mika的演唱会,看完演唱会觉得High得不行,于是决定去KTV自己唱Mika的歌过过干瘾,但三点一过,三个人都睡死在沙发上;隔天去酒吧,挤在一群人的舞池里,结果两点开没到我们就一直打哈欠。兔子说21岁的时候觉得自己28岁时就可以结婚了,但是今年28岁了她却依然单身;我21岁刚来上海的时候秋子的室友是个28岁的女生,男朋友在荷兰,她在画廊工作,看上去一直都闷闷不乐;我当时心里就想,我28岁的时候可不要活成这样子,但事实上我现在26岁了,也不见得比人家好到哪里去,我们没有闷闷不乐,但最后都没有成为伟大的人。

就不要说交新朋友这件事了,连老朋友维持联系都是一件很难的事。我上次跟高中最好的朋友见面是半年前,两个人都不在一座城市,要见面根本没这么容易。她本来前年下定决心,要当一个“普通人”好好找个老实人嫁掉。可是亲也相了,甚至还聊骚了以前的男友,事情也没有任何进展。就这个关节眼,莫名其妙在她生命中就出现了一个女孩子。我说你也太夸张了吧,你大学毕业五年了也没磨过镜,突然间又弯了很难令人接受啊。原以为这也只是一时半会的事儿,结果现在她们都已经在一起两年了。但还是很难,怎么跟家人开口说这件事,没有人想得到答案。

我常常觉得自己活在两个世界,在网上大家好像对这种事情接受度都很高,但为什么一到现实中,好像人人依然是闭口不谈?尽管没能成为伟大的人,但如果最后连真实的自己都不能做,我觉得这样的人生会很令人难过。大概这也是我们喜欢城市的原因,街坊邻居不怎么打招呼其实不是一件那么糟糕的事,毕竟没有人再会对你的人生指手画脚,自己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,这一点对我来说比较重要。我在上海同一个地方住了五年了,也就只是跟四楼的阿姨偶尔在电梯间打个招呼而已,因为她看起来是不错的人,不会问你的私事,而且只有她一直在喂小区里的流浪猫。

跟好朋友虽然很难见面,但我们偶尔还是会聊天。可是我们这个年纪大部分的人,早就已经过上“成家立业”的生活,每个人都无可避免地走向了同一归宿——在朋友圈晒自己的小孩。你看,人生其实从来就没有延续性这一说,以前在校园里叱咤风云的蕾丝边,最后也嫁给了奇奇怪怪的公务员,生下了很普通的孩子;以前在班上长得最帅的那个男孩,最后也跟闻所未闻的女孩结了婚,梳着大油头在朋友圈卖起了拖孩(鞋)。我们的人生比美剧韩剧发展得都还要夸张,但大家好像都习以为常,好像只有我才觉得:“咦,编剧,这个剧情发展得好像有点不对吧?”然而我这个质疑者,毋庸置疑最后也会成为这个社会的边缘者。

“他26岁了,没有谈恋爱,没有结婚,没有在朋友圈晒小孩,不看《琅琊榜》,没追《太子妃》,甚至搬去了伊斯坦布尔,没有一丝丝常人应该有的常态。”

成为一个这样子的边缘者,不能说是我一开始的人生规划。

想想人生这26年,来来往往的人这么多,其实真的留下来的也没有几个。有时候也会想知道,那些突然消失的人们,他们现在在哪里,过得好不好,没能一起做个伴,并肩看看这落寞的人世间,也是一件挺令人遗憾的事情。但大概这也是每个人都必须经历的人生吧,不然《纽约时报》也不会作出这样的研究,Noah Baumbach也不会拉上Naomi Watts和Ben Stiller拍了一部这么丧的电影。

不管怎么说,虽然没能成为伟大的人,新的一年里,也要继续请豆瓣的各位多多指教。

祝那些小鲜肉们,代替我们实现梦想,成为你心目中伟大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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